14 Sep
已經下畫的港產片,在下畫一周後於影藝重映——片名《死心‧不息》早已點出電影中暗藏的秘密,下畫後再度上映,豈不也是電影中主角的命運?我竟如此宿命地將此視為預告影藝戲院未來的籤文。
是因為重映才去看的。也是因為影藝戲院近期的種種傳聞,覺得要做點甚麼。於是去了。晚上九時四十分開始的影片,九時三十分站在售票處,全院所有座位任我挑選,賣票的阿姨說:不如選中間的位置吧。我點頭,她卻勾選了偏後的座位。在我之後,聽到另一把聲音想買《死心‧不息》的門票。
然後,黑暗中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進入,三個觀眾,靜靜看完九十二分鐘的港產片。
7 Sep
《我要成名》是值得推介的,卻不免令阿摺唏嚧,在這齣個人認為瑕疵頗多的作品中,卻已是芸芸港產片表現不俗的作品了。同期上映的《狗咬狗》是傑作,另文再談;《黑白道》口碑也不錯,但尚未看,也就不去說了;《大丈夫2》尚未正式上映,也遲些再談吧——只談《我要成名》,一齣電影人的生存實錄。
與其說影片是談一個電影人如何掙扎適應遊戲規則,倒不說是導演如何借用香港演員與大陸演員,來談大陸與香港兩地電影工業的興衰——《我要成名》最後能否成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到最後,阿摺心中不由一緊,一地之電影工業如何消亡,盡見一斑。
27 Aug
兩個星期不在香港,許多戲都沒有看,趁著放假,趕緊把想看的都看了再說。《禍水》(Lady in the Water)是其中一部。
故事一如導演M. Night Shyamalan以往的作品般簡單,但這回卻沒有昔日的「扭橋」,反倒在中段已把完整的故事情節披露出來了,片中唯一要考智力的,便是猜測誰是負責守護水精靈Story的守護者、治療者等角色了。
相信很多人不喜歡。
故事情節粗疏,很多地方開了頭,卻沒有接續下去,變成只有骨幹沒有枝節,人物也簡單平淡,眾多角色車如輪轉出場落場,匆匆交完他們應給的角色戲份,讓故事得以發展下去便是,沒有太多血肉。
唯一有血肉的,是導演極力諷刺的評論家——片中唯一犧牲在怪物利爪(或血盆大口)之下的角色。
但我還是蠻喜歡此片的。或許與我向來喜歡童話與魔幻故事有關吧。
M. Night Shyamalan在影片中虛擬了一個「東方傳說」出來,指生活在「Blue World」中的精靈,會被送到人間,遇上被挑選的「使者」,讓「使者」得到啟發,從而達到引領人類往正確的道路發展。
為了豐富這個自構的「Bed story」,他也為「傳說」加入一些邪惡的角色與執法者,及守護Story的一眾角色。本來以為是守護者的屋苑管理員,誰知並不是守護者;以為是公會的五條麻甩佬(還是四個?),誰知猜錯了;以為是解謎者,但真正解謎的另有其人;以為是治療者,但最後又是錯了。
摺亦猜錯了,開頭還以為那個嚴肅的評論家會是解謎者,他卻落得如此下場。不知道導演是否對評論者特別討厭,尤其是他的作品屢受批評?若是這樣,他的心胸也未免……唔,不夠寬大吧!
但總該有人死的。
就像所有的驚慄片一樣,總得有個犧牲者,此片犧牲人數不夠多,阿摺也就武斷地不把他歸入「驚慄片」中了。 ^^
但片子幾乎有了所有老套的故事橋段:有不為人知的過去的管理員,藉著幫助Story揭開自己的傷疤,然後得到治癒;有各人自掃門前雪的屋苑住客,為了同一使命而團結一致;有進入異世界,需要完成自己使命才能重返家園的魔幻歷險;有美女與野獸生死不相容的追殺與被追殺;有不為人知的神秘生物威脅人類生存……
隨便挑一個出來,都是一個足以拍成兩個小時的電影的主題。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原創了。片中那個評論家曾說過這句對白。
於是,我猜測著,影片在說的,會否是創作與閱讀的故事?確切點說,是對現在的所謂「創作者」與「閱讀者」(讀者或觀眾)的行逕進行諷刺?
片中的角色眾多,大家都住在同一屋苑內,我們卻可以發現,當中從事與創作有關的人是如此之多——以單一屋苑計,這個密度是十分驚人的,而他們亦都同樣面對著有關創作的困境。
寫書的有巴爾太太,她的困境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來再沒有新作,而舊作亦已絕版多時,亦沒有新的讀者認識她。她就像是一本被遺忘了的舊作。
評論的有那個為報紙寫書評影評的評論家,他的困境是看甚麼都已是重重覆覆味同嚼臘,在一個失去「原創」的創作環境中,他再也無法下筆寫他的評論文章。但失去原創的,何止是那些小說或電影,評論豈不也需要有原創?他的真正困境,是自己已經沒有了原創的意欲。
大學生該是要寫論文的,片中的韓裔女大學生卻不用面對寫論文的問題,她說,今年都是選擇題。
還有導演親自飾演的印度裔年輕作家,寫了很久的作品一直未能完成;無所事事的「五條友」也想要創作出一句經典口號而想破頭。
導演放棄拿手的「扭橋」絕活,硬是自創出一個東方傳說,然後老老實實地搬演這個傳說,是他對於技巧操作的厭倦,而渴望從文本創作上加以提升?但導演的「扭橋」痕跡仍在,哪一個人是甚麼身份的猜謎遊戲,也帶出不少趣味來。片中的評論家角色說,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了原創,導演卻作出呼應,創作不易,應是對於媒體只會批評的一個回應吧?
站在觀眾角度,也發現導演不但是在諷刺評論家,對於普通的觀眾或讀者,也不無諷刺。不少觀眾總是追求「估不到」的劇情,總愛「早已猜到」來批評一齣電影,在阿摺身邊亦不乏這類人。當然,並沒有批評這類人的意圖,只是看了《禍水》,越發覺我們對於電影的欣賞,可能已經淪為一種對於技術的追求,但文本的意義卻被忽略了。
當我們批評故事情節的編排老土,許多結局早已可猜得到,豈不正如管理員在推測誰是守護員,誰是公會成員的過程一樣?我們發覺這些人或都會有某些相類似的特徵,但最後才發現,原來所猜的都錯了。
就如評論家最後所說的對白,在一部影片裡,當一個討人厭的角色遇上怪獸,應會出現的情節,可是他的猜測與最後結局卻是相反——當然,這或也是導演對於眾多批評他的觀眾的一個表白,甚至是示威吧:不要以為你們懂得導演在說甚麼——是我對導演有了偏見?怎麼總是把他想像成一個心胸狹小的人?
但無論如何,導演也清清楚楚地表示,不要武斷地為一齣影片下定論。
只是我實在不應該任意猜度導演的心胸,即使他對於妄下評論者是如此不留遺地加以諷刺,我還是相信,此片談的,只是創作所面對的問題。
或許,導演親身上陣飾演被Story啟發的年輕作家,是否代表著他個人的創作也面對思緒不清的情況,而需要有一個Nauf出現,帶領他走向創作的另一個層次?
28 Apr
來自新加坡的陳子謙,《4:30》是我第一次看他的作品。故事描述同屋共住的一個男人與一個男孩之間的故事。男人是男孩媽媽的愛人,但媽媽出外工作,兩個男性便在屋裡,等待著那個未歸的人。一到凌晨4:30,男孩便會潛入男人房中,窺探男人的生活。
這是一個很暖昧的電影,首先是關於男孩對男人的感情,可以說他喜歡上男人,也可以說他只是關心他,也可以說,男孩每次潛入男人房中,偷他用來吃杯麵的筷子,一邊嚐著一邊猜想男人吃過些甚麼;或是偷偷剪下男人的陰毛,與在浴室中發現的那條互相印證。這些事情都一一寫在一本殘舊的書本上,並用上「他」來形容,也可以猜想男孩為媽媽記錄下她的愛人的生活。
可以多重角度的閱讀,使影片的暖昧感更加強烈。
然而越是暖昧,越反映出兩人都是等愛的人。兩個都等待著出外工作的女人回家。等不到,就只能藉藥物來麻醉自己。男人每晚習慣性地要吃止痛藥,男孩每次途經藥房,佯裝生病騙得咳藥水,一飲而盡。可是藥物能醫病,卻醫不了痛,他們也只能繼續沉淪。
影片劇情頗簡單,對白也很少,主要是男孩的獨腳戲,他的喜或悲,他的孤獨與傷痛,那個十一歲的小孩,就此撐起了整齣戲,並且一點也沒有拖沓或沉悶的感覺,不能不叫人為導演的慧眼動容,也為小男孩的演技所擊掌。
影片描寫學校的場景不多,但短短幾個畫面,也一矢中的談到新加坡的教育死結,較《小孩不笨》的長篇累牘,更是高明了。
15 Apr
從短片《暑期作業》開始,看慣了導演彭浩翔的黑色幽默,《買兇拍人》、《大丈夫》、《AV》等,一脈的彭氏風格,來到柏林影展得獎作品《伊莎貝拉》(獲最佳電影音樂銀熊獎),骨子裡仍然是彭浩翔的獨家風味,但畫面、音樂卻是截然不同。
在影像上嘗試改變的彭浩翔,在題材也努力求變,從以前慣說男人故事,到《公主復仇記》的女人心理,再到《伊莎貝拉》的父女情,還有,《伊》片中貫穿全片的回歸事件,這其實是一齣政治片,說不盡的是從上世紀至今一直剪不斷理還亂的回歸情意結。
構思影片的背景,與政治也分不開。彭浩翔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曾說澳門是第一個被外國人佔領及居住的地方,也是最後一個回歸中國的地方。他指這就像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去找回自己的親生父親,於是決定將這個父女重逢的故事放在回歸前夕。
極具殖民地色彩的澳門舊建築,暖暖的畫面,老虎機閃爍的燈光映照在杜汶澤飾演的馬振成臉上,異鄉的音樂,還有片頭片尾那款舊電影的字體,甫一開場,王家衛的影片便悄悄籠罩。很多人說過,《伊莎貝拉》在視覺上很像王家衛的作品,但在內容上,尤其是對白,依然十分的「彭浩翔」。
故事發生在澳門回歸前夕,本身已極具政治味道。如導演所言,女兒找尋父親,與澳門回歸中國,在感情上是一致的。即使不談片中過場的關於回歸的新聞剪報,片中角色的發展,也隨著回歸日的接近而改變。然而影片雖然以澳門為題,但同樣經歷過回歸的香港,是澳門這層表面下的一個影子。彭浩翔在述說澳門回歸的故事時,也「暗渡陳倉」香港的回歸經驗談。
13 Mar
當《尋找他媽……的故事》(Transamerica)中,準變性人Bree在沙漠向她(他)的兒子Toby講解有關生物進化的事,不期然想起「一個不存在物種的進化史」《安卓珍妮》。電影與小說其實沒有關係,只不過莫名其妙地想起而已。
或許,是因為原名Stanley的Bree決定要成為一名女性,他不當自己是「變性」,而是一種「進化」,這一種虛構的進化,才想起不存在的物種的進化史。
電影整體上頗不俗。也許是因為我對於公路電影有所偏好吧。即使影片仍未免要落入俗套的公式劇情發展。
男性,或女性,或雌雄同體,其實已經不重要了。Bree要由男變女,其父母對此無眼睇,是對「性別」的執著。片頭Bree說做了手術後,她會是最幸福的人;片尾做了手術後的她,怎麼看不到一點幸福的樣子?
說性別不重要,是因為有Toby的出現。這個男孩,用身體來換取金錢,又拍四仔同志片,卻是個性別模糊的人,他似乎是喜歡女性的,幻想著將來結婚的日子,擁有下一代,可是對於男男之事卻沒有任何避忌,亦不介意自己喜歡上一個外表是女人,但擁有男性性器官的人,性別於他,本是沒有任何分別的。
或者,手術後的Bree,以為女性身體很重要,可是手術後,她才惘然,她所需要的,並不是一具「由凸變凹」的身體,千辛萬苦爭取到,只換來惘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