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s Van Sant 的 Last Days (中譯: 最後的日子)其實是一套很大膽的電影; 因為當今敢去拍Kurt Cobain的, 我相信沒有幾個.
須知Kurt Cobain這位grunge壇教父, 生前已經形象鮮明, 死後更是登上了神檯, 於粉絲們心中接近神性不可侵犯. 再加上Kurt 自殺一事仍算是近年發生的一個大迷團 (他死去才十多年), 大家都會很在意導演怎樣去處理當中的情節. 所以導演只要有些少差錯, 立即會萬劫不復.

Gus Van Sant 卻懶得去理別人怎樣想, 拍了一部既有關Kurt Cobain, 卻又不完全是有關Kurt Cobain 的電影.

事實是, Gus Van Sant 一早便擺門車馬, 清楚表示自己拍的只是他想像中Kurt Cobain最後的日子到底是啥模樣, 而不是要拍出真實的情況. 跟前作Elephant (大象)一樣, Last Days只是拿了真實的人物 (Kurt Cobain) 或事件 (Columbine的校園槍擊案) 來做主題, 然後導演就運用自己的想像, 去重組他心目中的 “真實” 影像. 意念就跟我們現在翻拍亞歷山大或包青天等歷史人物一樣, 真真假假本來就不是重點, 導演詮釋得是否精彩才是關鍵.

而Gus Van Sant的詮釋是精彩的, 特別是他處理劇情中”真真假假 “的手法.
跟大部份拍攝真實人物的電影一樣, Gus Van Sant 先花了很多力氣去讓電影”看似” 很真實. 選角方面, 不能再貼近真人一點. 演繹 Kurt Cobain 的 Micheal Pitt, 身形跟神態都跟Kurt 本人十分相似; 而styling方面更是一絲不茍, 那件Kurt的signature橫間毛衣及大烏蠅眼鏡, 驟眼看上去, 真的有九成相似. 很多歌迷 (包括死硬派的) 都不禁讚嘆戲中演員之造型.

正當你以為Gus Van Sant 既然投放了如此多的心力營造如此迫真的形象, 也可期盼影片會說出一個真實的Kurt Cobain故事, 卻原來是誤入了導演的圈套.
之前的一個個形象, 其實都只不過是方便導演他借題發揮的包裝紙, 看上去看美, 裡面卻是另一番風景.

基本上, Last Days 裡面的情節都似真非真, 似假非假: Kurt 的避世, Nirvana 隊員之間之疏離, 驟眼看上去好像蠻可信, 但是細心想想, Nirvana 與 Kurt Cobain 雖然一向新聞多多, 但這些報導到底有多真確, 實在成疑. 當中最具爭議性的, 應該是 Dave Grohl 與Chris Novoselic 的床戲. Dave 跟Chris 的確曾於Saturday Night Live 中接吻過, 但他們這樣做, 比較接近是在捉弄傳媒, 多過是他們性傾向的反映. Gus Van Sant 這樣順手拿來作個無限擴大(還記得於Elephant中兩名青年於大屠殺前的一段接吻戲嗎?) , 觀眾立即掉進五里霧中.

不過全片最厲害的一幕, 是Gus Vant Sant 竟然邀得Sonic Youth 的 Kim Gordon 於片中客串了一場. 熟悉Nirvana 的人都知道當年就Sonic Youth 介紹了Nirvana 給subpop唱片公司, 造就了
Nirvana 這個經典. Kim Gordon 出於電影出現, 可謂令已經看不穿劇情真假的觀眾, 更加不知所措: Kim 是演自己嗎? 那麼她說的事又是真的嗎? 導演這個小玩笑, 不止把觀眾再次考慮影片之”真真假假 “, 也為影片添了多一層可讀性, 可說是個神來之筆.

玩了這麼複雜的猜謎遊戲, 導演也只不過想大家重新想清楚到底我們平時看到的藝人的形象, 到底是不是這麼的一面倒. 就如大部分有關音樂人的電影, 他們普遍都偏向美化. 如Ray和 Walk the Line, 即使會談及藝人負面的一面, 但到了結尾還是要以歌頌來作結. 而有關 Kurt Cobain,形式就更具爭議性, 大家普遍都讚頌他對當年grunge 音樂的貢獻, 而自他自殺過後, 更被一眾歌迷神化.

但真的是這樣嗎? Gus Van Sant 於電影中就把Kurt描寫成一個普通人: 他要煮食 (還要連即食的也不太懂弄); 他自我封閉, 完全不能跟外界 (甚至是女兒和樂隊成員) 溝通 ;他逃避現實, 不止是把自己於郊野躲起來, 連音樂也只不過是他的避風港. 於Gus Vant Sant 的鏡頭下, Kurt 脆弱、脫節, 是成名的犧牲犧牲品. 這可能不是你心目中的形象, 但你敢肯定這不可能是Kurt的另一面嗎?

老土一句: 形象這回事,還是不信為妙. 喜歡一個藝人, 還是喜歡作品本身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