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探戈 Satantango
導演　Bela Tarr/Hungary/1994/黑白

老實說, Bela Tarr 這個長達的7個多小時的撒旦探戈, 並不是一個不 “艱苦” 的觀影過程. 特別是, 我們這批被荷里活電影寵壞了的觀眾, 平日都看慣接二連三的actions, 一浪接一浪的高潮. 現在要我們乖乖的看著一個個動也不動的鏡頭、異常緩慢的動作, 又怎會不覺得辛苦!

但 “辛苦”, 就正正是導演要我們從這個過程得到的感受! 因為只有如此, 我們才能明白到戲中人的痛苦.

撒旦探戈的內容其實很簡單, 一條貧窮的匈牙利鄉村, 大家互相猜疑, 唯一的共同理想就是要離開這個困局. 導演厲害的, 是他如何運用氣氛凝聚, 鏡頭和剪接, 把這個蒼涼無情的社區細緻的描繪出來.

事實上, 導演於各方面的處理都用非常用心. 首先, 他特意用了黑白的攝影, 灰暗粗糙的畫面, 令這個冷漠的community更見蒼白. 而我不知道到底是導演的精心安排, 還是該處真的如此荒涼; 基本上, 整套戲都在下著滂沱大雨的情況下發生 (旁述說過那地方的雨季要直到春節來臨才會停止); 灰暗鏡頭多添了一層灰. 電影未到中段, 觀眾已可以感受到此農村是個徹頭徹尾一個鬼域.

但Bela Tarr更聰明的是他鏡頭長短的控制. 這齣戲之所以這麼長, 是因為他要把我們徹底放進村民的真實生活中. 真實生活本身就是沒有cut away的, 所以導演利用了一個個長時間的鏡頭, 要我們real time 感受戲中人的感受.

例如其中一段, 說到一名心理有問題的小女孩, 因熬不住生活的冷漠與痛苦, 最終走上了自殺的路. 此段一開始, 女孩被母親命令坐在屋前不要動, 而導師真的以medium long shot映著女孩呆坐將近十分鐘. 你可能會問, 有這個必要嗎? 絕對有! 就是因為我們陪伴女孩一起坐在那個荒涼的屋子前, 我們才感受到她內心的納悶, 才會明她的情緒為什麼之後會一發不可收拾, 虐待貓兒, 甚至自殺.

不過, 雖然導演讓我們明白到各人冷漠的背後原因, 但從電影的結構安排中, 我們可以知道他並不因此對村民有所原諒. 撒旦探戈共分十二段, 依照的是探戈的 “六步前, 六步後”的步法. 簡單來說, 就是從不同的角度和敘事觀點出發, 去看事情的發展. 從各段中, 我們看到戲中的人物其實是有interaction 的. 他們有時於酒吧碰頭, 有時擦身而過 (自殺的小女孩死前便碰上doctor 及在狂歡的其他村民); 但很可惜, 大家都沒有停下來好好關心過大家, 結果是理所當然是悲劇收場.

從電影介紹中讀到, 撒旦探戈的內容應該是講述匈牙利Communism瓦解後的情況. 可惜自然對當地政治一點都不熟悉, 故不能徹底明白當中的意思. 不過, 我覺得純粹看此片異常impactful的視覺treatment, 已是值回票價. 這7個多小時, 保證你不會覺得很好受; 但其實你愈不好受, 就會愈明白這套電影的厲害. 我更慶幸, 這樣的痛苦, 我只需在電影中經歷, 而無需親身渡過.